[家教]千与千寻-第1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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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将脸颊埋进沢田呢子大衣的布料中，青年低下头，无法看见她的表情，只能看到她不住抖动的双肩。
千寻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中颤抖。
“明明……明明我都答应了的……”

沢田任由她失态的小动作一直任性着，犹豫了一下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千寻的额发，轻声道，“荻野桑不要先往坏的方面想，在结果没出来之前，不听不看，只静静地等就可以了。”

“我做不到——”

沢田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。他忽然淡淡地开口，“你不是神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固然是不希望出事的，但你不是神，就算你再怎么期望也仅仅是期望而已。什么都无法改变。”

千寻不再言语。
她依旧没有抬起头，只是静静地聆听。

见她这样，沢田叹了口气，放轻了语气。
“所以……荻野桑不要再担心了，就像我刚才所说的，放空自己，安安静静地等待结果出来就可以了。”

千寻没有回答，抓着沢田衣领的双手却松开了。
她果然不再哭闹，只是轻轻地走到一边的座椅边，默默地坐下。

千寻呆呆地盯着雪白而毫无瑕疵的墙壁看，视线没有焦距，漫无目的地在白色的海洋中游弋。

她就像一尾不会游泳的鱼。
随时会溺死在空气的海洋里。

思绪在不知不觉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。

那个噩耗，那份快递，那段旋律，那个少年……都在石英钟秒针滴答行走的脚步声中缓慢流逝，失去了原有的形状，消弭在不知名的异次元空间中。

连沢田什么时候离开，又什么时候回来，她都恍若未觉。

沢田将方才买来的热可可放在千寻身边的塑料椅凳上，然后在她面前缓缓地蹲了下去。

沢田这才想起思考为什么千寻会蹲在路边放声大哭的问题，究竟是什么事令她如此匆忙焦急，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便仓皇夺门而出？
他不知道。

其实他与千寻的关系说远不远，毕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并肩走了很多路。但也未有多亲密，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。
属于对方的秘密，他们彼此都毫不知情。

两人之中始终隔着一堵玻璃墙，他们在属于自己的区域小心翼翼地走着。明明一转眼就能看见彼此，一侧身影子就能交叠在一起。但却怎样都无法触及到对方。

这种距离，应该用朋友的朋友来丈量才最为合适。

沢田轻轻托起千寻纤细的脚踝，脱下她的棉质拖鞋，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水绿色的帆布鞋套在她的脚上。
他的十指翻飞，很快就将洁白的鞋带系成一只漂亮的蝴蝶结。

千寻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垂下眼，从这个视角，正好可以看到沢田柔软蓬松的发顶，和额发下纤长浓密的眼睫——投下蝶翅般圆弧状的阴影，轻轻翕动。

千寻没有动，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。
安静得仿佛她早已不在这里。

大功告成后，沢田站起身。他拎起放在千寻身边座位上的便利袋，取出一罐热可可，拉开拉环，然后将其轻轻塞进千寻的手心里。

暖意沿指尖，沿一根无形的线窜向心脏，继而永久地驻扎。

好温暖。
温暖得令她又想落泪了。

*

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
当红灯熄灭，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，千寻下意识跳了起来，刚想叫喊，却被沢田拦下了。

青年冲她摇了摇头，然后自己走向最先出门的主刀医生，沉声问道，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
医生摘下口罩，神色凝重地沉声道，“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，但是……”

沢田下意识看了眼一脸焦急的千寻，想了想，礼貌地出声打断了医生的话。
“不好意思，稍后我会去您的办公室，具体细节我们再单独详谈，可以么？”

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难免会让人觉得疲乏，医生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了。

沢田小松口气，他转头看向千寻，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“放心吧，没事了。”

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倏忽松了下来，仿佛力气尽数被抽离，千寻双腿一软，复又跌坐了回去。

没过多久，手术床被医生护士推了出来。女孩子戴着呼吸面罩昏睡在上面，面色苍白毫无血色。

“送到重症监护室。”
为首的医生号令一发，一行人便向着一个方向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。

不知为何，沢田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*

夜色沉沉。
月影深深。

千寻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，焦急地凝望彷如死去一般陷入沉寂的女孩子。

看着插满了她浑身上下的管子，和手脚两处不断打着的点滴，千寻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的生命体征仪，嘀嘀嘀的声音一点一顿地响着，各色线条起伏不定，她却什么都看不懂，只能干着急。

忽然，玻璃被谁轻轻敲响。
千寻抬眼去看。沢田正在外面冲她轻轻招手。

千寻立马站起身，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。

合上门，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，“怎么样？医生都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大问题。”沢田施施然地笑起来，一脸的轻松，“医生说这是患病期间的正常表现，捱过这一关的话，以后茜亚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
千寻松了口气，“那就好，之前真的吓死我了……”

沢田耸耸肩，露出难得的俏皮的神情，“其实我也被吓了一跳。”

“……不，你和我不一样。”
千寻缓慢地摇头。她转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玻璃那头安静昏睡的茜亚，声音仿佛不是她自己的。
“你永远都是那么镇定冷静，不像我这么没用。不漂亮，不聪明，不理智，又不会打扮自己，不会料理……现在就连茜亚都不能照顾好。”
自嘲地弯了弯唇角，她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看向沉默的沢田，轻声问道，“NE，你是不是也很讨厌这样的我？”

沢田坦然地看着她，半晌，忍俊不禁地勾起唇，摇了摇头。
“荻野桑，你是怎么答应史密斯的？”

千寻不知他为何这般问，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答道，“好好照顾茜亚，让她……健康地活下去。”

他满意地点点头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却毫不虚浮，清晰坚定的同时却又不失温柔。

——“所以，没用没关系，你只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就够了。”

千寻微微一愕。
沢田温润剔透的眼恍如热源，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光明和希望。
千寻终于笑了。

“我明白了，沢田君。”

沢田笑意渐浓。
他看了眼手表，顺口道，“时间不早了，荻野桑先回去吧。”

“怎么可能。”千寻白他一眼，“我肯定要守在这里的啊，现在回家让我怎么安心？”

“不保证充足睡眠会老的很快的哦。”

“我不虚这个，你明明知道的。”千寻鄙视地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就要开病房门，沢田忙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。

千寻有些不耐烦了，“喂！”

沢田头疼地软语相询，“荻野桑，听话，今天晚上你就先回去好不好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关键是……”沢田没辙，只得撒出最后的杀手锏，“……荻野桑觉得，就算你待在这里，发生了什么情况你有办法处理得好么？”

一语中的，将千寻硬生生定在原地。她下意识想出言辩驳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。

沢田叹了口气，单手摁住她的肩，轻声问道，“难道荻野桑还不相信我？今天晚上让我待在这里，明天一早你就过来，好不好？”

千寻终于不再反驳，内心挣扎了许久，她松开紧咬下唇的上齿，选择妥协。

“……好吧。”
千寻无奈地点头。

沢田小松口气。
“那你待会儿怎么回去，需要我送么？”

千寻连忙摆了摆手，“不用不用，你留在这里吧，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。”她低下头，视线忽然触及脚上被沢田换上的帆布鞋，有些愣，“对了，这双鞋……”

“是京子……桑的。”

生硬的称谓转换令千寻下意识抬起头，正好捕捉到沢田眼底一闪即逝的复杂情绪。她立时懊恼得想要撞南墙。

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子，千寻闭了闭眼。
“那茜亚就拜托你了，沢田君。”

沢田弯起眉眼，冲她笑了笑。笑容一如既往得温暖得令人心安。
“放心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
千寻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身的刹那，青年的笑意便被凝重的神色取代。

他不会告诉千寻，之所以让她那么早回去，不过是因为医生说今天晚上对茜亚而言是最艰难的时刻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。
他不会告诉千寻，茜亚现已病入膏肓，治疗对她而言不过是延长既定的死期的无效药罢了。

他善意地为千寻打造了一个由谎言构筑的世界。
千寻将在这个世界中，继续用最温柔的谎言，陪伴茜亚度过其所剩不多的余生。

*

走出医院大门，千寻才发现自己将手机落在病房里了。
叹了口气，她还是决定折回去取。

轻轻推开病房门，不料沢田已伏在茜亚的病床边，睡着了。

他的睡容并不安详，全无白天里淡定温和的样子，眉头紧蹙着，额上蒙着层薄薄的虚汗。

千寻将手机放进口袋，想了想，将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，轻轻盖在沢田的身上。

凝视着沢田的睡容，千寻郑重地轻声说了一句——
“谢谢你，沢田君。”

见沢田全无动静，她抿了抿唇，直起身子，走出病房。

在合上门之前，她又对着门缝轻轻比了一个口型。
“晚安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：
还有一章本卷完结好开C~~~~

作者表示她很喜欢最后的【谢谢你，沢田君】【晚安】，和之前270给千寻穿鞋子的片段，还有那个千寻给270披衣服的片段……我的森女心啊0w0






、Chapter　15。再见茜亚

“我去，真是受不了你。又不是你家的小孩，那么上心不是有毛病么？”

赛琳娜说这话时，千寻正拎起包包打算出门。

赛琳娜今早方从洛杉矶回来，飞机一抵达巴勒莫便直奔千寻所在的咖啡屋，不料她正好打算去医院照顾茜亚。

千寻顿住脚步，手扶门框转回身。她抿了抿唇，轻声回答，“已经不是了。”

赛琳娜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愣愣地问道，“……什么？”

千寻深吸口气，她抬眼去看头顶上方挂在店门口的风铃。铃铛下的祈愿符在风中飘摇，像是她此刻飘忽不定的情绪。
“……等我反应过来时，这已经不是可有可无的事了。”

史密斯的面容在脑海中一晃而过，那片如潮的血海历历在目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缭绕鼻端经久不散。

见千寻的神色有些奇怪，赛琳娜直觉着这定不是件小事，却也没有多问。

定定地看了千寻很久，赛琳娜轻叹口气，摇了摇头，“千寻，你太善良了，善良到发傻。”说着，她拉过千寻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，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，“你的同情，到头来会束缚的是你自己。”

千寻这才发现，自己眼前的这个赛琳娜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单纯的冲动易怒的女子。
她再也不会一根筋通到底，毫不考虑后果便风风火火地大干一场。她学会了多一秒钟的思考，学会了认真地打量身边的人。
她的劝慰，不再是彼时空架子般匪气十足的口号。而是直截了当的一语成谶。

千寻一时感到有些不习惯。

她撇过目光，垂下眼，“这些我都知道啊，可是……”

千寻没能继续说下去。
赛琳娜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，松开她的双手，转而拿起吧台内侧的八音盒摆弄起来。

“别忘记自己是作为荻野千寻这个个体而活的就好。”
一句轻叹顺风鼓入耳膜，千寻动动嘴唇，正想说些什么，却在看清赛琳娜手中之物时一瞬间青了脸色。

“别碰啊！”

一声断喝，令赛琳娜惊了一大跳。她下意识松开正在拧着发条的右手，与此同时，熟悉的钢琴曲缓缓在空气中流淌而出。

赛琳娜和千寻无一例外地怔住。
尤其是赛琳娜，定定地盯着手中的八音盒，眸子虚成凛冽的弧线。

千寻看着已许久不曾这般危险逼人的女子，局促地咽了口口水，“赛琳娜，这个我……”
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
啪。
赛琳娜重重地将八音盒放回原处，任由其与大理石桌面撞击出巨大的声响。
她面无表情地沉声道。
“荻野千寻，你压根就没把我原来的话当回事。”

*

千寻一直很不解，为何只要她一提及有关那个人的话题，赛琳娜就会变得十分反常。就像化身为熊熊燃烧的火焰，霸道且侵略性十足。

其实原来的赛琳娜并非如此。当那个人还在的时候，她经常拿千寻和他开玩笑，三人一同插科打诨。他失踪后，赛琳娜也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劝慰千寻，不断地告诉她“那个人会回来的，虽然他的人品不可信，但至少他对你是认真的”。

她的异样是从两个月前才开始出现的。
那天，千寻正跟她在商场逛街，路过Kenzo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