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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

月城之夜-第47章

小说: 月城之夜 字数: 每页4000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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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纪言换好了衣服,冲出来道:“喂,你不要再说那种话。”
  连轶正在拆额头的纱布。他停下动作,转头问道:“什么话?”视线落在纪言身上,突然又有片刻的失神。
  纪言个子不低,但很瘦,穿上连轶的衣服,松松地往下掉,散发出类似T台模特一般清瘦修长的气质。纪言于穿衣打扮毫无概念,平时收拾得稀里糊涂,现在换身行头,整个人仿佛从泥土里拔出来,清俊蔚然地往上生长。
  纪言被连轶盯得很不自在,低头左瞧瞧右看看,“干嘛盯着我?哪儿不对吗?”
  “不,没有。”连轶缓缓一笑,“这衣服,你穿很合适。”
  “你眼睛没问题吧,这么大,哪合适啊!”纪言把快滑到肩膀下的领口往上提了提。
  连轶笑而不语,转过头,继续拆
  头上的纱布。
  一场暴雨下来,缠绕在伤口上的纱布早已湿透。连轶自己给自己弄,动作显得颇为别扭,折腾半天,才费力地将纱布全部拆下。
  白色纱布上,有一截,晕染着一片醒目的红。
  纪言走过去,板过连轶的头,语气里难掩担忧:“怎么会这样?”他一系列动作在理智做出选择前便已完成,等到意识过来时,连轶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微微的惊讶。
  纪言迅速地撤回手。
  连轶摸了摸伤口,道:“没事,没出血,应该是在医院处理时弄上的。”他嘴角扬起一丝浅笑,“怎么,怕我伤势太重,负责不起,想偷偷跑掉?”
  他这话无疑给了纪言一个台阶。纪言性格别扭倔强,让他把心底的想法倒出来,就像让他主动把自己往刀俎下放一样艰难。他宁可被误会成罄竹难书的恶人,也不愿让人知道他柔软而容易退让的一面。
  “你这事我有责任,我不会跑。”纪言道。
  他瞥一眼连轶,没说话,过了片刻,又瞥一眼,吞吞吐吐地道:“你伤口,要不要处理一下?”
  “什么?”
  “伤口沾到雨水,很容易感染吧。要是感染了……你麻烦,我也麻烦。”
  “有道理。”连轶认同地点点头。
  纪言跑到公寓楼下的二十四小时药房,买了碘伏、消毒棉棒和纱布回来,扔给连轶。
  连轶没说什么,坐在沙发上,一个人默默地处理伤口。他弄了很久,怎么都弄不好,样子显得笨拙又狼狈。
  纪言走到连轶面前,蹲下来,从连轶手中抢过碘伏和棉棒,叹道:“算了,我来吧。”
  连轶看向纪言。
  纪言正十分认真地拿棉棒浸上碘伏,“低头。”
  连轶听话地低下头。
  纪言前倾身体,用碘伏溶液涂抹连轶缝线的伤处,消完毒,撕开一片医用创口贴,小心地覆盖在伤口上。接着,他从桌上拿起纱布,双手绕到连轶脑后,正要帮连轶缠好头,动作忽然顿了顿。
  一瞬间,他意识到,他这个动作,相当于将连轶抱进怀中。
  专心致志的状态轰然击碎——他无法抑制地紧张起来。
  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敏感。
  视觉,是安静坐着的连轶,低垂头,密黑睫毛遮住双眸,只露出一截刻刀雕琢过似的脸部线条,精致又凌厉的薄唇,还有勾得干净利落的下巴。
  嗅觉,是从他衣服间散发的清冽气息、伤口处的淡淡血腥,以及消毒水微微刺鼻的味道。
  听觉,是万籁俱静之后,心脏在胸膛失去节奏的乱跳。
  触觉,是一阵阵潮湿呼吸拂过肌肤的微痒。
  味觉,是发涩、发麻的奇异混杂。
  ……
  纪言的手微微颤抖,想要做出自然的表情,却发现脸部越来越紧绷。
  心中有个声音对他说:控制
  住,一定要控制住,在被连轶发觉之前,必须控制住这突然而至、席卷全身的异常反应。
  可是,他越强迫自己,整个身体便越发激烈地同他作对。
  纪言几乎绝望,急匆匆收回手,慌乱地道:“我去下洗手间——”
  无法平静自若、甚至无法佯装平静自若。
  连轶坐在他面前,什么也不说、什么也不做,便能让他节节败退、落荒而逃。
  来不及站起身,后脑勺被一只手用力按住,眼前一黑,整张脸贴上一片起伏的温暖胸膛。
  一个有些压抑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:“纪言,我们不要再闹了。”
  纪言有些恍惚,觉得整个身体被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。夜色里响起的声音仿佛从远方吹来的风,浸满孤冷、寂寞、疲倦又温柔的夜色。
  “当我意识到对你的感觉后,一直在考虑是否该放手。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同,我并不确定留你在身边,对你对我而言,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。我有很多次想放开你,也的确放开了你,但你总是一二再、再而三地闯入我视线,并且每次都能把我的情绪弄得非常糟。上次那样,的确是我失控,你有足够的理由厌恶我、恨我。但是,看到你可以跟韩以风在一起,可以跟其他的男人一起,却始终不肯面对我,甚至连听我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,你知不知道那种无力感让我多难过、多发狂?”
  纪言从来没有听连轶一口气说过这么长的话,就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喷发滚烫的岩浆。他听见连轶低低地,近乎无奈地笑了一声,用柔软又疲惫的语气问道:
  “你不停地把石子投入湖中,怎么能希望湖水静止不动,不起波纹呢?”
  纪言的呼吸停滞了,心跳也停滞了。
  所有的声音在耳边消失,所有的画面在眼前模糊。
  他把石子扔进连轶的湖中,难道连轶,就没有把石子扔进自己的湖中吗?
  他——这样深恶痛绝同性恋行为的人,什么时候,却开始幻想另一个男人的拥抱、另一个男人的亲吻呢?
  那是很早、很早之前了。
  早到被那个叫阿水的女人下药,意识混乱地和韩以风发生关系之时起。
  那个时候,他紧紧抱住的人,他在恍惚迷蒙之中看见的人,根本就不是韩以风。他和韩以风上床,可是他的眼睛里、脑海里、心里,都是另外一个男人。
  不管多少次意识游离、多少次陷入梦中,幻想的对象,从来只有那个男人。
  他为什么不肯面对连轶?不是不肯,是不敢。
  为什么听连轶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?因为连轶轻轻的、淡淡的一句话,就能夺走他的魂魄。
  第一次,连轶说离开就离开,从此音讯全无,可曾给过他挽留机会?
  第二次,心急如焚赶回
  公寓,却目睹连轶和另一女人做爱,那是什么滋味?
  第三次,得知连轶和他母亲、弟弟的关系,并被母亲警告“离远一点”,心情抑郁到极点,连轶为什么在要那种时候——他最无助、最悲伤、最彷徨的时候,强硬地占有他?
  连轶,连轶!你想听我的心里话吗?
  我的心里话很多、很乱,沉沉压在胸口,压了那么多年、压了那么多白天和黑夜。那些话已经化脓、腐烂,黏成一团弄都弄不干净,又怎么能,轻描淡写地说出口?
  眼眶发痛发热,眼泪沿面颊悄无声息地流下。
  父母离婚时,他没有哭;发现父亲是同性恋时,他没有哭;被同学疏远、殴打、嘲弄时,他没有哭;被已经抛弃过他一次的母亲“再次”抛弃时,他依然忍住了,没有哭。可是今天,这个平淡无奇的夜晚,他为什么会哭?
  为什么就哭得,怎么忍,都忍不住?
  “妈的!”纪言咒骂道,那手背狠狠擦掉眼泪和鼻涕。
  哭就够丢人了,还让连轶看到他哭得这么惊天动地、无休无止,简直就是拿刀子往自尊上捅。
  连轶始终静静的。他等纪言哭完,伸出手,轻轻拭去纪言眼角的泪痕。
  纪言粗鲁地推开他,哽咽吼道:“走开!”
  连轶按住纪言的后脑勺,一俯身,吻住纪言的唇。
  他吻得很轻、很柔,却又绵长得密不透风。这样细腻的吻,细腻得像酒窖里珍藏多年的红酒一样的吻,很容易便让人沉溺其中、迷醉其中……纪言每次挣扎,都被连轶强有力地压制住,渐渐纪言放弃了徒劳无用地挣扎,彻彻底底的,沦陷在一片翻涌起伏、轰然作响的波涛中。


☆、迟疑不决

  大年三十,人们都赶回家中过年团聚。男人打开电视,节目充斥喜庆的喧闹,女人在厨房忙碌,菜刀切上砧板发出咚咚声响,小孩手捧糖果,咯咯笑着窜来窜去,老人把双手放在膝上,皱纹弯弯,笑着看儿孙满堂。
  一阵阵欢声笑语,从窗外传进来,掉入纪言耳中。
  纪言盯着电脑屏幕,手机械地点击鼠标,漫无目的地想:那一家还真热闹啊。
  他分了神,没注意到敌方的突然进攻,英雄被瞬间击毙。
  对话框中飞快弹出一句脏话:SB,不会玩就不要玩,回家爆你妹的菊吧!
  “靠。”纪言骂道,甩下鼠标。
  他很烦闷,所以才玩游戏,一场游戏下来,心情反而更烦闷了。
  已经是从连轶那离开的第三天。
  这三天,他回到家中过年,自从他去S城读书和工作后,这还是他头一次回家过年。
  纪振林很高兴,买了多得吃不完的菜,忙前忙后,每个动作都透出轻快。他没法像纪振林那样心绪安宁,不管做什么,总是跑神,一颗心像坏掉的钟,找不到平稳节奏。
  一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,纪言便尴尬得浑身燥热。
  他被连轶一大段话说得魂不附体,走火入魔,竟然哭得稀里哗啦,还老老实实地让连轶吻了个够。那久得让人窒息的舌吻的细节,纪言简直不敢去想,因为只要稍稍一想,身体里的血液就会如漫山遍野的青草被风吹动一样翻涌。
  仅仅一个吻而已。
  一吻之后,连轶松开纪言,两人都在粗重地喘息。
  心脏狂跳,肌肤发烫,本能的欲望破闸而出、难以自抑。
  就在纪言快被冲击得缴械投降之时,连轶忽然一低头,将前额轻轻地靠在纪言肩上。
  像是累坏了,整个人静静的,一动不动。
  一瞬间纪言产生错觉,仿佛眼前之人,不再是平日云淡风清的男人,而是孤峭寂寞的少年。
  过了很久,连轶道:“纪言,留下来吧。”低沉嗓音里,透出一丝快要忍耐到极限的疲倦。
  周遭寂静,沉沉的夜色压向窗台,仿佛一个世纪的漫长时间后,纪言听见自己说:
  “你让我……想一想。”
  怎么会说出,想一想呢?
  纪言怅惘地望向窗外。
  天色暗淡,快到傍晚。远远近近一片清冷,仿佛被风带走了所有声息。一角屋檐上,立着一只不知名的鸟,朝天空凄凄地尖叫几声,扑腾褐色翅膀飞走了。
  最正确最理智的做法,无疑是斩钉截铁地拒绝连轶。可那时候,他头脑发热、心迷意乱,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。从他发现纪振林是同性恋之后,内心就被这三个字的阴影笼罩,即使后来想开了、释怀了,也决不可能认为他会走这条路。他一直很正常,看见漂亮的女孩,会脸红心动,遐想纷纷,不说血气方刚,至少没有喜欢男人的倾向。可是遇到连轶后,到底撞到什么鬼,竟把他折腾得如此心烦意乱?
  他竟然跟连轶说“想一想”——想什么?
  敲门声打破了纪言的思绪。
  纪振林将门推开一条缝隙,轻声道:“小言,吃饭了。”
  纪言走出房间,满桌热气腾腾,漂亮诱人的饭菜扑进视线。不得不承认,纪振林其他方面虽然平庸,这一手厨艺,还是当得起极高评价。
  纪言本想说:“这哪吃得完!”见纪振林一脸期待,一顿,改口道:“啊,还真是饿了。”
  “那赶紧吃饭!”纪振林忙道,“多吃点!”
  纪言抽出椅子坐下,夹起筷子,想了想,问:“爸,家里还有酒吗?”
  纪振林浑身一震,明显地怔住了。
  ——如果他没听错的话,纪言刚刚,喊了他一声,爸。
  “喂,”纪言皱眉,“发什么呆?”
  “哦,没事,没事。”隔着眼镜片,纪振林的眼眶有些湿润。他匆忙站起身,走进厨房,“家里有啤酒也有白酒,还有乡下亲戚做的药酒……想喝哪种?”
  “白酒吧。”纪言道,“过年了,还是喝白酒吧。”
  酒是好东西。
  酒能把身体烧得暖洋洋,也能把心里芜杂的情绪,烧成一团模模糊糊的雾气。
  父子俩吃完饭,坐到沙发上,打开中央一套,收看春节联欢晚会。纪言醉意微醺,脑袋昏昏沉沉,眼睛虽然盯着屏幕,却难以集中精神。
  电视上,一个偶像组合正在卖力地唱歌跳舞。他们穿镶嵌银色亮片的窄身黑西装,歌声清爽,舞姿俊逸,闪耀熠熠夺目的星光。
  纪言注意到其中一个男孩,大概十七八岁年纪,长相很秀美。他跳舞时,蓬松柔软的短发散开,在空中轻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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