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梁枭雄录-第1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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庞师古劫了秦宗贤辎重，这时也报给朱温，朱温笑着对众将说：“蔡贼掳掠四方，肯定抢了不少好东西，这次劫了他的粮草，正好来供养我们的军队，让我们清点一下吧。”于是领着众人来到车辆面前，见车上覆盖着苫布，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让人把布掀开一看，大吃一惊，这车上放的竟然是数十具尸体。众人都哗然，朱温也惊疑不定，强笑着对众人说：“没想到秦宗贤还有这份好心肠，竟然还要将死伤军士拉回郑州安葬。”哪知道连翻几辆，全部都是尸首。这才发现情形不对，叫过俘虏一问，众人都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全身游走。原来秦宗贤挥军四处劫杀，粮草也不够军需，于是每次战罢，便寻找年轻尸体腌制，随军作为食物。朱温大怒，立刻命令杀掉所有俘虏，并且将那些尸体找地方焚葬。
当晚大摆筵席犒军，众人皆欢欣鼓舞其乐陶陶，只有敬翔似乎心事重重。朱温觉得奇怪，问道：“今天亏得先生妙计，大败秦宗贤，怎么先生看来似乎忧心忡忡？”
“将军有所不知，今日虽然大败秦宗贤，杀了他几万军马，但实际并未触动他元气。那秦宗权恼羞成怒，近日必将率大军前来，他兵马几乎十倍于我，将军难道不忧虑吗？”
一句话点醒梦中人，朱温的心也一下悬了起来。以前虽然说和秦宗权屡有交锋，互有胜负，但那是因为秦宗权分兵四处侵扰，没有集中兵力进攻。这次武阳桥大败蔡军，秦宗权又岂能善罢甘休？近来探马也屡屡来报，秦宗权攻下郑州以后，他散布在陕州、洛州、孟州、许州的各部兵马在卢瑭、张晊率领下正朝郑州进发，到那时蔡军人马将有二十余万众，而汴州城内可以作战的兵士仅有不到五万人。如果秦宗权尽起郑州之兵围攻过来，人数比较实在太悬殊，到时候又怎么守得住？这春光汴州，岂不瞬间就成了血火屠城？
“假若如此，不知道先生有何妙计可以退敌？”朱温急忙问道。
敬翔沉思了一会儿说：“我倒是有几条计策，如果秦宗权真的来打汴州，不仅能把他打退，还能趁势把他赶回蔡州去，收复郑州。只是双方兵力悬殊，这个却不是计策所能弥补的。而且兵力不足，计策也难以实行，就好比一个人非常熟悉大椎的战法，但是根本举不起大椎又有什么用？所以，请将军上表朝廷，请封手下众将为附近各州刺史，各自去募兵几万，到时候蔡贼来犯，我们合兵一处来击破他。”
朱温连连点头，于是立刻上表朝廷，请封朱珍为淄州刺史，派他前去淄、棣二州募兵。朱珍到任后不到半个月，就来信报告朱温，说已经招募了近五万兵马，而且，趁着青州兵马没有防备，抢了千余匹马。朱温把情况告诉敬翔，敬翔大喜：“有这么多的兵马，那就好办了。”于是命令朱珍立刻率兵归来，同时向兖郓诸军求援，请他们派兵共拒蔡贼。敬翔一一安排众将官准备迎敌。
那时，秦宗权已经尽出郑州之兵，浩浩荡荡二十万人朝汴州进发，把汴州怀抱其中，准备一举歼灭。蔡将张晊领兵五万守在汴州北郊，秦宗贤也领兵五万屯在西北的版桥。为了防备汴军从此处突围，两个营寨之间密密麻麻扎起了二十多里长的栅栏，气势非常凶悍。卢瑭领军朝南走，在汴州下方的万胜渡口扎寨，跨河为梁，每天派兵士巡视，为了防备朱温从水路脱逃，同时阻拦河运。秦宗权则带领五万大军，自大路而来。只有东面因为是天平军驻地，所以没有驻军。
当时的情况，汴州军马要不迎敌，要不就只能弃城逃往兖郓。众将连同朱温都有点惶恐，只有敬翔悠然自得，悄悄向朱温说：“将军不必惊慌。秦宗权此次率兵前来，在郑州休整了很长时间，养精蓄锐，就是为了等待时机，四处兵马一起发动，攻破汴州。但是，统兵打仗，士气为先。上一次我们大败秦宗权，他手下的将士现在还心有余悸，而我们的军士则个个踊跃。再一个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，我们新近增加了五万兵力，而且山东的兵马也准备来援救，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。所以蔡军分兵合围这条计策很失败，我们如果集中全力攻打任何一队驻军，都必胜无疑，根本不必担心。还有就是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备。秦宗权分兵四处，必然是认为我们只会坚守而不会进攻，所以，我们先引军去打他，他没有防备，必然可以取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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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节：后梁枭雄录（40）
朱温于是召集众将，让大家讨论一下敬翔的分析，众将都纷纷称是，朱温由此更加信任敬翔。敬翔又对秦宗权四路兵马进行了判断：张晊屯在赤岗，卢瑭屯在万胜，两支队伍一南一北，无论先攻打哪一个，都难免另一个趁势来袭取后路；秦宗权部率兵在正路，但那是主军，只要一去攻打他，其他三队都会分兵截击，把袭击战变成持续战，那吃亏的就是自己了；只有秦宗贤的兵马屯在版桥，和汴州城、秦宗权、张晊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，而且秦宗贤部下有很多是上次被杀退的军士，他们的心理也有利于自己打袭击战。最后议定，就攻打秦宗贤部。朱温立即任命庞师古为指挥，共率三万士兵去攻打秦宗贤。
庞师古领命而去，第二天凌晨点起兵马。他手下有两员部将张存敬邓季筠，都勇猛善战。交代了一番刚刚准备出发，就看见亲兵统领王彦章率五千兵士飞奔过来，庞师古大喜，以为是朱温派王彦章来帮助自己。哪知道兵马到了近前仔细一看，领头的竟然是朱温本人，在马上扬声说：“师古，可愿让我从军去攻秦宗贤？”
庞师古连忙翻身下马，跪倒在地说：“将军，带兵袭击秦宗贤是我的责任，您是一州之主，只要等在府中，我自然会把得胜的消息告诉您。如果您也随我去出战，亲冒敌人的兵刃箭矢，万一有个闪失，我怎么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呢？”
朱温哈哈大笑，不以为然：“师古不要多虑，我本也是行伍出身，行军打仗也是我所擅长的。众将士在外冲杀，我在城中又怎么坐得住？再说有你和王彦章保护，当今世上又有谁能伤害我？你起身准备出发吧，战斗还是由你来指挥，我和彦章都听从你的吩咐。”
庞师古看朱温意态坚决，知道今天是不能说服他了，于是站起身来上了马，将朱温亲自随军出征一事告知众将士，教军场上一片欢呼。庞师古命令亲卫军和自己统帅的中军归为一队，由中路进击。然后三声炮响，大军出了城门，直奔版桥而去。
到了版桥，天空中刚刚有了一丝晨曦，借着微光可以看到高可及人的栅栏后，秦宗贤军队的营寨一个接着一个，十几队士兵在交叉巡逻，营地上燃烧的篝火大部分已熄灭，堆堆灰中偶尔有火光点点闪动，大部分的军士都睡得正香。庞师古命令部队暂时停下，然后让邓季筠部骑兵二百余人走到前队。为了防备马蹄声和马嘶声惊动敌人，所有马的嘴中都被深深勒进缰绳，马蹄上还缠着厚厚的麻布。庞师古低声吩咐完毕，一声令下，二百余骑登时冲出，瞬间便来到了栅栏前。里面巡逻的蔡军猛然看见一队高头大马朝营寨冲过来，慌得连忙报警。却看那些骑兵将到了栅栏前，并没有纵马跃过，而是一起勒住马缰，随后将长绳抛出，钩住栅栏，全部完毕以后呼哨一声，拨转马头冲了回去，走不多远就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，那几十里长的栅栏从中间被生生扯开了一个口子。随后庞师古挥军猛进，轰然声中，秦宗贤军尚未来得及起身，便被汴军杀进了营寨。
秦宗贤果然以为汴军只会坚守，不会主动出击，从睡梦中醒来得知汴军已经率军杀到，叫苦不迭。这时去请援军已经来不及，只得勉力出战。可是出帐一看，军士根本无心杀敌，只顾四处逃命，汴军却个个踊跃向前，庞师古王彦章两员大将分左右护着一人在营中来回砍杀，仔细一看原来是朱温，吓得屁滚尿流，以为汴军尽数杀过来了，拨马便想逃窜。庞师古和王彦章早看得分明，双双催马杀了过来，庞师古一斧砍下了马头，王彦章一枪便把秦宗贤刺落于马。余下的蔡兵见主将阵亡，纷纷跪倒在地口称愿降。
这次战斗汴军大获全胜，于是收缴敌人兵器，派两千军马押着俘虏赶回汴州。剩下的汴军除去伤亡，仍然有近三万人，朱温命令军士们鼓噪而行，慢慢返回汴州。庞师古急忙上前说：“将军现在不在城内，两边都是敌人的营寨，应当赶快返回汴州，以防被敌人援军夹击，怎么反倒慢慢行走呢？”
朱温笑着说：“敬翔君分析过了，秦宗权生性多疑，而张晊为人孤勇，少谋寡断，听说我们劫了秦宗贤营寨，但是并不急于返回，必然认为我们已经设好诱敌之计，肯定只会坚守营寨，不出援军。而此时，我们的另外一队军士，恐怕已经到达卢瑭军营寨了。”
◇欢◇迎访◇问◇BOOK。◇
第41节：后梁枭雄录（41）
庞师古闻言大惊：“今天早晨还有另外一队军士去攻打卢瑭？”朱温点头称是。原来，庞师古走后，葛从周随后点起五万军马，派部将张归霸、张归厚、张归弁分左中右三军直奔万胜而去，也要奇袭卢瑭。庞师古更是吃惊：“我带了三万兵马，从周又带了五万兵马，那城中岂不是只有不到五千兵士？”
“正因为如此，我们才更要慢慢行走。如果我们急速返回城中，难保秦宗权和张晊率军追赶，那汴州城可就真守不住了。”朱温微微笑着说。
庞师古恍然大悟，于是故作轻松，只和朱温谈笑风生，但心里仍是惴惴不安，唯恐被秦宗权取了空城。又想敬翔走险，居然尽出全城兵马分军袭击蔡军两处，自己独守孤城，这秀才虽不带兵，却也智勇双全，心中对敬翔又多了一层佩服。
再说葛从周领兵五万由汴州出发，一路上匿旌旗人衔枚马裹蹄，天色蒙蒙亮时已经到达了万胜。只是卢瑭夹河为寨驻军，河岸两边一马平川，没有丝毫遮挡，如果就这么冲过去，只怕没有到近前，蔡军便已经发现。葛从周不由犯起难来，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。张归厚看天色已经逐渐发亮，而葛从周迟迟不发命令，不由着急起来，悄悄问他：“将军，怎么还不命令军士前进？”葛从周将顾虑告诉他，张归厚也暗暗着急，突然想起临走前，敬翔曾将一封书信交于自己，声明军队到达万胜后才可给葛从周观看，于是连忙取出。葛从周心里十分疑惑，展信观看，看完以后眉头舒展点头微笑，命令军士们就地休息，等待自己发令就可前进。
张归厚心里虽然疑虑，但是看葛从周已经成竹在胸，于是传令下去。军士们就地卧倒，不卸甲胄开始假寐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，天大亮，已经可以望见河寨上的巡兵。就在这时，一阵山风吹过，河面上突然升起白茫茫一阵大雾，转眼间就弥漫了天地，真可谓“虽舆薪而莫睹，惟金鼓之可闻。初若溟蒙，才隐南山之豹；渐而充塞，欲迷北海之鲲。然后上接高天，下垂厚地；渺乎苍茫，浩乎无际。鲸鲵出水而腾波，蛟龙潜渊而吐气。又如梅霖收溽，春阴酿寒；溟溟漠漠，洁浩漫漫”。葛从周大喜，言道：“敬翔真神人也。”命令唤起军士，各自在肩膀上系一条红丝带潜行。卢瑭军在浓雾中伸手不见五指，对面不见人，光听得四周窸窣作响，还以为是河面波澜的声音，等到汴军杀入营寨方才醒过神来，哪里来得及抵抗，被汴军杀得哭天抢地，仿佛下饺子一般纷纷落水。初春江水尚冷，掉入河中不多时便四肢冰冷，遍体生寒动弹不得，可给龙王爷送了一顿好早点。卢瑭见军士已大败，知道不可挽回，也自投水而亡。
待浓雾散去，葛从周收拾兵马，焚烧城寨，急行军返回汴州，恰好朱温庞师古也带兵赶回，两军相遇，各报战果，都是欢天喜地。这一个清晨，杀死杀伤蔡军七万余人，俘虏一万余人，汴州城军民齐出，夹道欢迎大军得胜归来。
正如敬翔所料，秦宗权接到探报说汴军奇袭秦宗贤军，大惊失色，本要率军前去援救，但又听探马报告说汴军得胜后并不着急回城，反而在路上拖沓，心中狐疑，唯恐中了朱温诱敌
